前门大栅栏，“雪茹绸布庄”的鎏金匾额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扇宽大的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精心陈列着各色绸缎：苏杭的软缎流光溢彩，湖绉薄如蝉翼，织锦富丽堂皇，在有限的光线下努力折射出最的华彩。店内，留声机播放着悠扬舒缓的广东音乐《步步高》，丝竹声在温暖如春的空气里流淌。
陈雪茹穿着件宝蓝色滚银边的软缎旗袍，外罩一件剪裁极佳的薄呢短大衣，小腹处己有了不容忽视的圆润弧度。她一手习惯性地轻轻护在小腹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滑过一匹展开的墨绿色金丝绒，那绒面在灯光下变幻着深邃的幽光。她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个穿着朴素、面带局促的中年妇女温言道：“王大姐，您家办喜事，这匹金丝绒做件罩衫，配您那件枣红袄子，压得住场面，又显贵气。价钱嘛，”她眼波流转，带着一种精明的体贴，“咱们是老街坊，给您算个实在价，比瑞蚨祥那边同等的，一尺少收您五分。”
那妇女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感激的笑容，连连点头：“哎哟，陈老板，您可真是…太会替人着想了就它了，就它了。”
“小张，”陈雪茹扬声唤来一个伶俐的年轻伙计，“给王大姐量尺寸，仔细着点。料子按老规矩，足尺加三放头。”她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伙计响亮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引着千恩万谢的王大姐去柜台。陈雪茹这才转过身，轻轻吁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走到柜台后面特意放置的一张铺了厚软垫的靠背椅上坐下，端起描金细瓷盖碗，啜了一口温热的参茶。暖流滑入喉间，稍稍驱散了腰背的酸沉。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手指隔着柔软昂贵的衣料，极其轻柔地抚摸着。西个月了，这个悄然降临的小生命，每一次细微的胎动，都让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却也伴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源自徐青阳送她孩子的过程带来的燥热。
“雪茹，”店门上的铜铃清脆一响，徐青阳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穿着笔挺的半旧藏青色呢子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食盒，笑容满面地凑过来，一股淡淡的特有体香随之飘近。“快瞧瞧，给你准备的一些吃食、零嘴热乎着呢。”他把食盒放在陈雪茹脚边，自顾自拿来旁边小凳子坐在她身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妻子的小腹，“我儿子今天闹你没？这小东西，劲儿肯定不小。”他伸出手，想摸陈雪茹的肚子。
陈雪茹没有抗拒，一只手抓住了他伸出来的手放在小腹上，一只手端起盖碗又抿了口茶，语气嗔怪到：“还小着呢，刚有点动静，踢了两下，不重甭瞎叫唤。”她抬眼，目光扫过徐青阳那张写满关心的神情。
徐青阳脸上笑容不减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带着点慎重，“今儿个到上头那里给他们体检，可听到点风声。咱们这绸布庄，树大招风啊…上面提‘公私合营’，有点风声出来了，你心里要有个准备。”他看着陈雪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糕点递给她。
陈雪茹放下茶碗，瓷器轻磕在玻璃柜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没立刻回答，只是默默接过糕点吃着，目光投向橱窗外。一辆漆成墨绿色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前门大街，车身上刷着醒目的标语“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行色匆匆的人们穿着蓝灰黑的棉袄，偶尔有几个穿着列宁装的女干部步履矫健地走过。这世道，确实不一样了。她经营绸布庄多年，在商海里沉浮，练就了对风向最敏锐的感知。徐青阳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准备？”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度，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徐青阳听，“新社会，新章程。绸布庄不是摇钱树，是吃饭的家伙什儿，更是几十号伙计的饭碗。风来了，硬顶着没用，得看准了风向，顺风行船。该变的，总归要变。”她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我乏了，我们回祖宅吧。”语气不容置喙，径首走向门外。那背影挺首，步态从容，宽大的旗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掩不住身形的变化，却更显出一种风雨不动的沉稳。徐青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了握她的小手就放开了，在外间他们不敢太亲密，他骑着边三轮，载着坐在温暖车斗里的陈雪茹，慢慢悠悠回到祖宅。
[作者寄语] 《从亮剑开始漫游诸天》— 青阳家居士 著。本章节 第117章 雪茹再有喜 由 军旅119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