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异帮初旅行
马赛码头的石头地面,冷硬,粗糙,透过薄薄的鞋底,传递上来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聂荣臻和邓希贤,还有几十个同样茫然的面孔,像一群被潮水冲上岸的贝壳,散落在“12”号码头冰冷的晨光里。他们站着,拎着破旧的行李,看着周围的一切——穿着厚呢子大衣、脚步匆匆的法国男女;高声吆喝、指挥吊车的码头工头;冒着白汽、叮当作响驶过的有轨电车;以及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混合着咖啡、烤面包、鱼腥和淡淡香料的、复杂而陌生的气味。
“我们……现在去哪儿?”邓希贤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还有些红肿,他靠聂荣臻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聂荣臻同样不知道。三舅唐在明给的地址,是上海霞飞路办事处的,周某说过到了马赛,找“华法教育会”的接应。可“华法教育会”在哪儿?长什么样?谁负责接应?他们一无所知。语言,是横亘在面前的第一道、也是最坚硬的墙。他们这群人里,除了两三个在教会学校学过几天法语的,绝大多数人,包括聂荣臻,对法语的认识仅限于几个零星单词。
掌心那股抵达后的温暖光芒己经稳定下来,不再搏动。但在“马赛”这个光点的周围,一片更广阔、更细微的法兰西星图清晰浮现。而就在离他们此刻位置极近的地方——大约就在码头附近的某条街道上,一点柔和的、淡黄色的光点,正静静地闪烁着,带着一种友好的、等待的气息。
那是……指引?是“同志”?
“跟我来。”聂荣臻对邓希贤,也向旁边几个离得近、同样不知所措的同学示意。他们几个自发地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东方面孔的孤岛,在码头上穿着工装、行色匆匆的欧洲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或淡漠的打量。
聂荣臻凭着掌心那点微光的模糊方向感,带头朝着码头外的一条街道走去。街道狭窄,铺着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鹅卵石,两侧是西五层高的石头建筑,墙皮斑驳。一楼多是店铺,橱窗里陈列着闪亮的五金工具、成卷的帆布、腌渍的橄榄,还有一家面包房,刚刚出炉的长棍面包金黄油亮,散发出让人胃部抽搐的浓郁麦香。
他们停在那家面包房门口。玻璃窗上蒙着温热的水汽。邓希贤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脸一红,窘迫地低下头。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船上最后几天,为了省钱,吃得极少,此刻被这现烤面包的香气一激,强烈的饥饿感像苏醒的野兽,在空荡荡的胃里疯狂抓挠。
“得……得弄点吃的。”一个来自湖南、个子高壮、叫李富春的同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盯着橱窗里的面包,几乎要冒出绿光。
“可我们……没钱。哦,有点,但那是生丁,能买吗?怎么买?”另一个同学怯生生地摸出几枚在科伦坡换的、边缘磨得发亮的生丁铜板。
语言,还是语言。还有对货币、对购买方式的无知。
就在这时,面包房的门“叮当”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围着白色围裙、脸颊红扑扑的胖大婶端着一盘新鲜面包走出来,看到他们这群堵在门口、衣衫不整、眼神饥渴的东方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南部口音的法语飞快地说了一串什么。
他们全傻了,面面相觑。
聂荣臻硬着头皮,用从周某那里临时学的、极其蹩脚的法语,结结巴巴地开口:“Bonjour(你好)…… Pain(面包)…… bien(多少钱)?”
胖大婶眨眨眼,显然听懂了“面包”和“多少钱”,但对奇怪的发音感到有趣。她拿起一根长棍面包,比划着,用更慢的语速,清晰地报了一个数字:“Deux sous(两个苏)。”
两个苏。他们看着手里的生丁,完全搞不清汇率。一个同学急中生智,把手里所有的生丁都摊在手心,递过去,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胖大婶。
胖大婶看看他们,又看看那些生丁,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她摇摇头,从那堆生丁里只拣出了两枚,然后把一根长长的、还带着温热的面包塞到那个同学手里,又飞快地转身从店里拿出另一根,塞给聂荣臻。然后挥挥手,意思是够了,走吧。
他们愣住了,随即是汹涌而来的感激和窘迫。他们笨拙地、反复地用刚学会的“Merci!(谢谢!)”道谢。胖大婶只是笑着摆手,转身回了店里。
[作者寄语] 《铁血儒将:聂荣臻传奇》— 用户葛加君 著。本章节 第11章 异帮初旅行 由 军旅119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