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撕破铁灰色的天际，村落里只有零星几声鸡鸣犬吠，但铁匠铺后院那方小小的演武场己然苏醒。金石交击之声清脆而急促，带着一种撕裂清晨宁静的力道，在清冽的空气中震荡。
嬴政赤着上身，单薄的少年躯体上己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初升的太阳吝啬地洒下几缕金红，落在他绷紧的肌腱和流畅的脊线上，竟折射出某种金属般冷硬的光泽，宛如尚未成型的幼龙鳞片。他站着形意三体式，手中握着一柄比寻常孩童练习用剑更沉、更长的青铜剑。
徐青阳抱臂立于一旁，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又似铁匠审视即将锻打的粗坯，冷硬而专注。
一股尖锐的酸麻瞬间窜遍嬴政整条手臂、双腿，几乎让他握不住剑柄、站不稳，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头瞬间暴起青筋。
“这点痛就受不了？”徐青阳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沙场之上，敌人刺来的矛戟，会比这温柔？再练。天下皆白，唯我独黑。剑锋所指，当如墨染长空，不留余地。”
“是。”嬴政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掠过一丝狼崽般的倔强。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手臂的酸麻，汗水如小溪般沿着他棱角渐显的稚嫩脸庞滚落，砸在脚下夯实的黄土地上，洇开深色的斑点。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次挺得笔首，手中的剑不再颤抖。
徐青阳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满意如流星般划过，随即又被更深的严苛覆盖。他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是那目光的审视，比之前更加锐利。
日头渐高，阳光变得灼热。剧烈的喘息如同风箱拉动，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那柄青铜剑，此刻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仿佛重逾千钧。
“辰时己到。”徐青阳终于开口，打破了演武场上紧绷的沉寂，“收剑，进铺。”
前院与铁匠铺内部只隔着一道厚重的布帘，掀帘而入，热浪裹挟着炭火、金属和汗水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巨大的土炉里炭火正红，映得整个铺子红光摇曳。炉旁一块巨大的铁砧，黝黑沉稳，上面散落着几件未完成的农具和箭头毛坯。
角落里，赵姬坐在一架简陋的木制织机前，素手穿梭，织梭在经线间来回跳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哒”轻响。她偶尔抬眼，目光温柔地掠过汗流浃背的儿子，落到徐青阳身上时，那份温柔里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与依赖。这小小的铁匠铺，隔绝了外面的乱世风雨，炉火的暖光和织机的声响，构筑起她心中最安稳的堡垒。
嬴政默默走到角落的水缸旁，舀起一瓢冷水，从头浇下。冰冷刺骨的激流让他打了个寒噤，也驱散了部分疲惫。他胡乱抹了把脸，走到铺子中央那张宽大的木案前。案上摊开的并非寻常孩童的启蒙读物，而是几卷边缘磨损的竹简，其中一卷摊开的部分，赫然是《孙子兵法》的《计篇》。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徐青阳的声音在热浪中响起，沉稳有力，“念。”
嬴政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子，朗声诵读。少年的嗓音还带着稚气，吐字却异常清晰沉稳。他念完一段，徐青阳便开始讲解。从“五事七计”到“兵者诡道”，徐青阳的讲解深入浅出，结合着他在赵国宫廷的见闻、逃亡路上的惊险，以及这乱世乡村中暗流涌动的利益纠葛，将冰冷的文字化为鲜活而残酷的现实图景。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徐青阳指着一行字，“此乃示弱藏锋之道，譬如村中李三，家中明明有壮牛，每逢徭役征粮，必哭诉家贫如洗，劳力不足，此乃‘不能’之示，虽为小利，亦是生存之道。然此等小术，只能欺瞒里正乡吏。若为将帅，面对强敌，则需更深沉、更宏大的‘不能’与‘不用’，需有囊括全局之眼光，藏锋于鞘，待时而动，一击必杀。”
嬴政听得极为专注，黑亮的眸子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思索光芒。他时而蹙眉，时而若有所悟。当徐青阳讲到“藏锋于鞘，待时而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赵姬织布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她静静听着，看着儿子在徐青阳引导下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这些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知识，心中百味杂陈，有骄傲，有心疼，更有对徐青阳无尽的感激。
[作者寄语] 《从亮剑开始漫游诸天》— 青阳家居士 著。本章节 第135章 乡村岁月，政儿成长 由 军旅119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