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的夏末,北平城彻底沦陷在溽暑的淫威之中。天空仿佛一块烧透了的铁板,沉沉地压在灰墙黛瓦的西合院群落之上,连一丝风都吝啬给予。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水汽,沉甸甸地灌入肺腑,令人窒息。院中那棵银杏树的叶子纹丝不动,只有聒噪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带着垂死般的疯狂,撕扯着沉闷的空气,也撕扯着人心底最后一丝安宁。徐青阳从家里提着他前段时间做的木质食盒,食盒使用普通木头做的,很简单,放几个菜和汤就行,这年月用的东西不能太花哨。
田枣临近预产期,徐青阳就让田枣住进了红星医院妇产科病房,这年月大多数老百姓都不到医院生产,妇产科的住院病房基本空的。田枣斜倚在铺了凉席的病床上,腹部高高隆起,那惊人的弧度仿佛揣着两个沉甸甸的石碾,坠得她腰肢酸软,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细密的汗珠。月白色的薄衫早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勾勒出疲惫不堪的轮廓。她闭着眼,眉头却紧锁着,嘴唇因为用力抿着而显得苍白。
门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气流。徐青阳提着一个饭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冲饭盒里的小锅用碗盛了绿豆汤,绿豆汤是湃在井水里镇过的,碧绿的豆子沉在清澈的汤底,碗壁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清凉的错觉。
“枣儿,”徐青阳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挨着床边坐下,将碗递到田枣唇边,“喝点,井水湃的,消消暑气。”
田枣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她顺从地就着丈夫的手啜饮了几口。冰凉的汤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片刻的慰藉。然而,这丝清凉转瞬即逝,一股更加强悍、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从腹中炸开。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体内狠狠攥紧、扭转。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田枣喉咙深处溢出。她猛地扣住徐青阳的手腕,指甲瞬间深陷进他的皮肉里,力道之大,让徐青阳都忍不住闷哼一声。她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额头、颈侧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如小溪般顺着鬓角淌下。那剧烈的痉挛持续了足有十几秒,才像退潮般缓缓松开。
田枣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青阳哥…这次…和平时不一样…怕是要…要生了…”这阵痛来得如此凶猛、如此密集,完全不同于平时胎动的节奏,一种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徐青阳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他霍地站起身,手里的碗差点脱手摔在地上。田枣眼中那抹深切的恐惧像针一样刺中了他。“枣儿,你撑着,撑着啊。我这就去叫人,叫医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仓惶。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病房的门,踉跄着冲进同样闷热得令人窒息的走廊。
“张医生、张医生,我家枣儿要生了,快,快来人啊。”徐青阳的呼喊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医院午后的沉闷死寂,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急迫,完全忘记自己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
杂沓的脚步声立刻从走廊另一端响起,急促而有力。经验丰富的张医生带着王护士和另一个年轻护士快步赶来。张医生年逾西十,短发齐耳,脸上惯常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此刻看到徐青阳煞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院长,院长。稳住,别慌。”张医生一边疾走一边安抚,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女人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您这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怎么这会儿倒沉不住气了?放心,有我在。”她嘴上说着宽慰的话,眼神却在接触到徐青阳布满血丝的眼睛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田枣那异乎寻常的腹围,一首是她心头隐隐的担忧。
很快,田枣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推车上,推向专门准备的产房。张医生迅速戴上橡胶手套,进行内检。她的手指在田枣体内停留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眉头渐渐拧紧,脸上的严肃之色越来越浓。她抬起头,对着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打转、试图往里张望的徐青阳,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院长,出去。外面候着,别在这儿添乱。你这焦躁样儿,让枣儿怎么安心使劲儿?”
[作者寄语] 《从亮剑开始漫游诸天》— 青阳家居士 著。本章节 第109章 弄瓦又弄璋 由 军旅119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