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春雪化时

一九西六年二月，惊蛰。

太行山的雪，开始化了。白天，日头一晒，山阴处的积雪软成棉絮，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夜里一冻，又结成冰溜子，挂在崖壁上，晶莹剔透。这半化半冻的时节，山路最难走，一脚深一脚浅，摔跤是常事。

但对山里人来说，这是好时节。雪化了，野菜该冒头了，冻了一冬的土地松动了，该准备春耕了。

对山里那支特殊的“队伍”，这也是好时节。

聂荣臻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山下蜿蜒的山道。化了雪的路面，泥泞不堪，几辆国民党的卡车陷在泥里，十几个兵正骂骂咧咧地推车。车轮空转，甩起大片的泥浆，溅得人满头满脸。

“政委，看那边。”参谋长指着更远处，一队骡马正艰难地爬坡，驮着沉甸甸的麻袋，看样子是粮食。

“是往平西据点运的粮。”聂荣臻举起望远镜，看了会儿，“骡子都累得打晃，人更够呛。这种路，一天走不了三十里。”

“可他们还在运。平西那些据点，断粮一个多月了，再不送，怕是要兵变。”

“那就让他们送。”聂荣臻放下望远镜，嘴角有丝笑意，“通知杨成武，在野狐岭设伏。不打人，只抢粮。抢了粮食，当场分给老百姓一半，剩下的运回来。”

“野狐岭？那里离张家口只有八十里，傅作义会不会……”

“就是要让他知道。”聂荣臻转身往山下走，脚步稳健，“让他知道，他的粮道，我说断就断。让他知道，这太行山，到底谁说了算。”

命令当天就传到了独一旅。杨成武接到命令，盯着地图看了半天。野狐岭他熟，那是白老三牺牲的地方，地形险要，一夫当关。可那里离张家口太近，傅作义的援兵两个小时就能到。

“旅长，这活儿险啊。”参谋小声说。

“险也得干。”杨成武一拍桌子，“政委下这命令，是信咱们独一旅。白老三的血仇，也该报了。”

当天夜里，独一旅抽调了两个连的精兵，全是老兵，每人配足弹药，还带了三十个土地雷。杨成武亲自带队，半夜出发，踏着半化的雪泥，向野狐岭急行军。

与此同时，张家口城里，傅作义也在看地图。

他的指挥部设在原伪蒙疆政府的大楼里，房间很宽敞，生着洋炉子，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但他睡不着。桌子上摊着各部队的求粮电报，雪片一样，字字刺眼。

“宣化据点，存粮只够三日……”

“怀来守军，己杀战马为食……”

“下花园驻军，有士兵哗变，枪杀军官后携械投共……”

副官垂手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李宗仁拨的粮，到哪了？”傅作义的声音很疲惫。

“昨天刚出北平，车队三十辆，骡马队二百匹。可……可路太难走，一天只走了西十里。按这速度，到张家口还得五天。”

“五天？”傅作义冷笑，“五天，平西的兵都饿死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张家口。这座他“光复”了三个月的城市，此刻在他眼里，像个巨大的泥潭，正一点点把他吞没。

占领张家口时，他想得很美。以此为基地，西控绥远，东图平津，南压太行，成就一番霸业。可现实呢？城里百姓冷眼相看，城外八路神出鬼没，山里的据点天天告急，南京那边还催着他“速战速决”。

速战？跟谁战？八路的影子都摸不着。

“报告！”机要员匆匆进来，“平西急电，野狐岭附近发现共军活动，疑有大股部队。”

“野狐岭？”傅作义快步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野狐岭上。那是张家口通往平西的咽喉，运粮队必经之路。

“他们想干什么？”

“电文说，可能是要截粮。”

傅作义盯着地图，久久不语。许久，他缓缓道：“命令驻宣化的暂三军，派一个团，即刻赶往野狐岭，接应运粮队。再命令张家口守军，加强戒备，防止共军偷袭。”

“主任，”副官忍不住道，“暂三军那个团，离野狐岭一百二十里，山路难行，最快也得明天下午到。而运粮队，今天中午就过野狐岭。这时间……”

“我知道。”傅作义打断他，“可咱们没得选。粮，绝不能丢。丢了，平西就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告诉暂三军的王团长，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粮食。保住了，我给他请功。保不住……军法从事。”

“是！”

命令传下去了，但傅作义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走到窗前，看着阴沉的天。又要下雪了。

这该死的春天。

同一时刻，野狐岭。

杨成武带着部队，己经在岭上埋伏了三个时辰。雪虽然化了，但山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战士们趴在雪水浸透的泥土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睛死死盯着山道。

[作者寄语] 《铁血儒将：聂荣臻传奇》— 用户葛加君 著。本章节 第93章 春雪化时 由 军旅119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