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城的秋,天高云淡,风里带着点干爽的凉意,吹散了夏末最后一丝黏腻。前门大栅栏,永远是西九城里顶热闹、顶有烟火气的地界儿。青石板路上人流如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板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吱呀声,混杂着刚出炉的点心香气、卤煮火烧的浓郁、还有各家铺面里飘出的布匹、药材、南货特有的味道,织成一张热气腾腾、活色生香的市井大网。
“瑞蚨祥”、“内联升”、“同仁堂”……一块块老字号的金字招牌在秋阳下熠熠生辉。而在这一片喧嚣中,“雪茹绸布庄”那阔气的玻璃橱窗,被伙计擦得锃明瓦亮,反射着明晃晃的日光,晃得人眼晕。橱窗里,新到的绸缎料子铺陈得鲜亮夺目,如同打翻了颜料罐子:深紫的绒,沉静贵气;水红的绸,娇艳欲滴;翠绿的缎,生机勃勃;鹅黄的纱,轻盈飘逸……各色流光溢彩,无声地招徕着爱美、讲究的西九城大姑娘小媳妇儿。
店堂里,弥漫着新布料特有的温和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樟脑香。陈雪茹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那料子是顶顶好的杭州香云纱染的,颜色沉静又贵气,剪裁更是没得挑,恰到好处地裹着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出细腰的成熟风韵。许是刚生下孩子没几年,她眉宇间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温润的柔美,肌肤透着水色,但眼底深处那份生意人的精明干练,却丝毫未减,反而沉淀得更加内敛。此刻,她正站在柜台后,葱白似的纤纤玉指,拨弄着一把磨得光亮的黄铜小算盘。算珠儿在她指尖噼里啪啦跳动,又快又准,敲出一串串清脆的声响,像是给这满室锦绣打着背景的拍子,又像是在无声地计算着生活的斤两。
门楣上挂着的黄铜铃铛,冷不丁“叮当”一响,清脆悦耳,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陈雪茹眼皮都没抬,嘴角习惯性地弯起一抹职业性的、甜得恰到好处的笑意,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蜜意,像上好的槐花蜜:“欢迎光临雪茹绸布庄,同志您需要看点什……”
话刚出口一半,一股子浓郁又独特的异国香水味儿,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清苦气,猛地撞了进来,强势地压过了店内的布料香。这味儿太特别,也太熟悉了。
陈雪茹抬起了头,目光如剪水的双瞳,精准地投向门口。
门口,逆着秋日午后的强光,站着一个金发微卷、轮廓深邃的异域女人身影。她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卡其色双排扣列宁装,腰身收得利落,衬得身姿挺拔如小白杨,带着一股子利落的劲儿。脖子上系着条鲜艳的红色丝绸方巾,在略显严肃的制服上跳脱出一点活泼的亮色,脚下蹬着擦得锃亮的小牛皮短靴,鞋跟不高,却显得格外精神干练。正是那位苏联驻华商贸代表处的秘书,伊莲娜·伊万诺夫娜。
“哦,我亲爱的陈,达瓦里希(同志)。”伊莲娜一见到她,蔚蓝色的眼睛立刻亮得像点燃的蓝宝石,脸上绽开热情似火、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张开双臂就迈开长腿快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给了刚走出柜台的陈雪茹一个结结实实、带着浓郁“红场”牌香水味的熊抱,还在她左右脸颊上各“叭”地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俄式热络让陈雪茹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饶是打过几次交道,甚至算得上有些私交,她还是不大习惯这种过于首接的贴面礼,总觉得脸上那两处湿漉漉的。不过她脸上的笑容迅速化开,变得更加明媚自然,也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伊莲娜一下,分寸拿捏得极好:“伊莲娜同志?今儿个什么好风把您吹来了?是又看上我们新到的什么好料子,打算给莫斯科的姐妹捎点新鲜?”她一边不着痕迹地引着伊莲娜往店里边供客人休息、相对僻静的小角落走,一边目光飞快地扫过对方。这苏联女人今天似乎格外兴奋,蔚蓝的眼眸深处闪着某种急切的光,像是有团火在烧。
角落里摆着张雕花红木小茶几和两把同款圈椅,铺着素雅的杭绸坐垫,是陈雪茹特意布置的体面处,专为招待重要客人。她请伊莲娜坐下,亲自拿起细白瓷盖碗,用旁边红铜小水壶里温着的热水,娴熟地斟了两杯香气袅袅的茉莉香片,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子老北京待客的讲究。
[作者寄语] 《从亮剑开始漫游诸天》— 青阳家居士 著。本章节 第125章 药酒引波澜 由 军旅119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