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西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抽打在“雪茹绸布庄”锃亮的玻璃橱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店内，暖气开得很足，留声机播放着旋律昂扬的《歌唱祖国》，却似乎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凝滞感。
柜台后，陈雪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绿色呢子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金质胸针。她正低头看着一份油印的文件，标题是《北京市私营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公私合营试点工作意见》。她看得极慢，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文件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呼啸的风声，店内循环播放的歌曲，伙计们小心翼翼整理布匹时发出的轻微声响，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在外。
徐青阳看了一眼妻子沉静的侧脸，又看看那叠放在柜台显眼处的、盖着大红印章的“公私合营意向申请书”缓缓说道：
“雪茹…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昨天晚上，你枣儿姐己经说了，第一个合营的有嘉奖，等于在上头点了名了，再说了，你还是我徐青阳的妻子，上头更会看好你的，以后你的店就不会有麻烦事。”
“嘉奖？”陈雪茹的声音不高但透着欣喜，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青阳哥，你是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我说有还有假，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男人。”
“你就臭贫吧，”她站起身，走到宽大的玻璃橱窗前，看着外面风雪中行色匆匆、穿着臃肿蓝灰棉袄的人群，偶尔有戴着红袖章的人匆匆走过。她的目光悠远而冷静：“这世道，早就不一样了。绸布庄再风光，也是旧船票。新社会的大船要开了，硬赖在旧码头上，只有沉底的份儿。”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徐青阳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犀利，“至于定息多少，谁说了算…那得看咱们自己。主动靠拢，积极配合，为新社会出力，就是咱们的资本就是将来在合营企业里说话的底气，咱们手里这块‘雪茹’的金字招牌，还有这铺子十几年积攒下的渠道、信誉、手艺，这些才是真金白银只要牌子还在，人在，路就在。有了上级的嘉奖，以后有风有浪我们都能挺过去。”
她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份早己准备好的“公私合营意向申请书”，拔开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的笔帽。笔尖悬在申请人签名栏上方，墨色的墨水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徐青阳欣慰看着自己的三夫人。
陈雪茹的目光越过笔尖，落在柜台上摆放着的一张小小照片上。那是她两周岁的儿子，胖乎乎的小脸，咧着嘴笑得无忧无虑。孩子的眼睛，像极了徐青阳，清澈、深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静力量。看着那双眼睛，陈雪茹心中最后一丝因产业易主而生的细微刺痛，瞬间被一种更为强大的决心所取代。为了儿子，为了在这新天地里给儿子铺一条更安稳、更光明的路，她必须做那只领头雁。
笔尖落下，在洁白的纸上划出坚定而流畅的线条——“陈雪茹”。
三个字，力透纸背。
前门街道办事处那间略显拥挤的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墙上挂着“积极推动私营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的红色横幅。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区里工商科的王干事、街道办几位干部，还有几家被列为合营试点对象的私营店主，神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犹疑，有的愁眉不展。
田枣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外面套着街道干部的藏青色外套，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声音洪亮：“…同志们，公私合营，是党对咱们工商业者的关怀和出路是走向社会主义的光明大道咱们南锣鼓巷，要积极响应号召，争当先进今天这个会，就是给大家吃定心丸，有疑问，当场提有困难，街道办想办法。”
她话音刚落，绸布庄的伙计小张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田主任，田主任，我们陈老板…签了、签了意向书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文件袋上。
田枣霍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接过文件袋，迅速抽出里面的意向书，目光飞快地扫过末尾那个熟悉而坚定的签名——“陈雪茹”。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赞赏涌上心头，好个陈雪茹，不愧是和自己一起扛过“枪”的姐妹，大事从不含糊，果然有魄力有眼光。
[作者寄语] 《从亮剑开始漫游诸天》— 青阳家居士 著。本章节 第121章 合营领头雁 由 军旅119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